颈拽了回来。不消说,少不得一通教训。
二姑娘羞得不敢再看,眼见陈斯远神色如常,忍不住问道:“夫君……这外头的戏怎么跟家里瞧的不大一样?”
“嗯……”陈斯远思量道:“仓廪足而知礼节啊。往日荣国府中所唱戏码,或是昆曲,或是徽班新曲,雅则雅矣,外头的平头百姓又有几个能听懂的?再说,能往荣国府这等显赫门第唱戏的,都是戏班中出类拔萃的,二姐姐想,戏班子有多少,出类拔萃的又有多少?
那些名声不显的,为了活下去,少不得用些非常手段。”
二姑娘一琢磨也是,便叹息了一声儿。
陈斯远没往深说,他在扬州可是听说过的,某财主为老母贺寿请了戏班子唱堂会,嫌打戏太假,生生逼着戏班子换了真家伙,结果一个失手闹出了人命。至于花旦卖肉,实在太寻常不过了。
不然为何此时戏子是下九流?
何谓下九流?一巫、二娼、三大神,四梆、五剃、六吹手,七戏、八盗、九卖糖。
若依着跑江湖的规矩,唱戏的见了娼妓都得叫一声儿二姑,可见此时戏子地位之低下。
因是各戏班中的正旦、青衣、花旦、男旦,但有机会,或做妾室,或做外室。好比那琪官蒋玉菡,先攀了忠顺王高枝儿,转头又跟北静王、宝玉不清不楚的……可见一斑。
此时香菱忽而惊疑一声儿,惹得周遭人等相询。香菱犹豫半晌,终究摇摇头没说什么。
只是待一众人等悄然打戏楼里出来,香菱方才寻了陈斯远道:“方才那花旦……瞧着好似是玉官。”
陈斯远蹙眉道:“你与她交好?”
“这倒不曾……”香菱虽心软,却也不会胡乱发善心,因是又摇了摇头,道:“罢了,个人自有命在,我又何必多事?”
话虽如此,陈斯远却见香菱秀眉紧蹙,显是心下挂念。因是待香菱一走,他便叫过小厮庆愈,吩咐其往后台扫听一番。
因刻下午时刚过,马车上众人又用了路菜,陈斯远一琢磨,干脆领着莺莺燕燕往茶楼而来。此间既有雅间,说书先生总不至于如那花旦一般卖肉。
当下走不多远,便选定一家茶楼。众人上得楼上雅间,点了香茗、果点,正三两成群叽叽呱呱说个没完。
忽而听得楼下惊堂木一响,便有说书先生要说隋唐。
谁知才说了一段,便有茶客不满道:“隋唐听过两回了,先生且说说新鲜的。”
又有人道:“听说韩家摊上了官司,不知内情如何,先生若是知道只管说来,少不了你的赏钱。”
那说书先生一乐,道:“此事小老儿还真真儿知道。却说那韩财主……”
原来此间县外有一富户姓韩,家中父母早亡、短了管束,这厮仗着家产丰厚,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
虽早有贤妻进门,这厮却觉不爽利。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因是不过三年,这货便将家中丫鬟、媳妇子偷了个遍。
正心生腻歪之际,五月里,南货铺子里来了一对儿小夫妻。男人本为二掌柜,因东主转卖,不得已另谋高就。其妻本是大户人家的婢女,生得颇有几分姿容。
这厮无意撞见,立马就心痒难耐。转天便打发管事儿的去威逼。
男人知韩员外不好招惹,捏死他们夫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心下悲凉,加之囊中羞涩,只得回去与其妻说了。
其妻痛哭一场,为家中三岁幼儿计,只得依了那韩员外。
一回过后,韩员外心满意足,给了一锭银子的赏赐。却也趁此之机,妇人窥见了韩员外藏银之所。
回去与其夫谋算一番,假意要撇下其夫给韩员外做外室,约其幽会两场,趁机盗了五百多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