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所得的全都是——他做不到更好,甚至都做不到当下。
哪怕想明白了,他也没有办法绕开本心,痛下杀手。
甚至就算逼着自己去这般作想,也会因为先天而生,后天而成的绵软性子,导致他根本就想不到还能如此决绝。
是而,在确定了天子的确可以拨乱反正,当为雄主之后。
他便彻底接受了自己当下唯一应该做的——治理好河西,然后以高氏乱党的身份去死。
更是因此,哪怕囚入大牢,哪怕送上断头台,他都在盛赞天子,因为天子做成了他一直想,却没办法带给天下人的——归正!
哪怕天子并非他最喜欢和期望的仁君!
甚至,在他被人以阴神之躯唤醒之时,他睁眼的第一件事,都是急忙去确认天子是否如他当年所想的那样,成了拨乱反正的明主!
好在,一切都没有半分问题,甚至天子还屡屡超出了他的预估。
内阁,科举,全都是他每每想到就忍不住浑身战栗的神来之笔。
可随之,他就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正如他最期望的仁君不可出于乱世一样。
如此大变之世下,天子也真的受不住
药师愿心头第一次闪过了慌乱,这是适才哪怕已经准备等死时都没有过的。
所以他厉声道:
“高澄,你究竟要说什么?!”
高澄望着天子一字一句道:
“陛下,仁德之君无法治理乱世,王霸之主则无法承此大变之世。”
“你在说什么胡话?”
药师愿只觉得荒唐,什么叫王霸之主无法承此大变之世?
“难道在你眼里,那所谓的仁德之君,就能担此重任了?”
两柄仙剑仍在二人掌中角力不休,剑影交错间,两条大道的争锋,亦未有半分停歇。
“朕今日便告诉你,仁德二字,从来治不住百官,也锁不住人心。唯有握稳权柄、立住威严,方能保治世久安!”
“不然你以为,外头那些世家大族所惧者何?是朕这天子的名号,还是朕苦心经营的天子九卫?”
“仁德!仁德!这二字拿什么去换兵权?没了兵权,天下人凭什么听朕号令?朕的法度又凭什么能够落到地方?”
“朕告诉你,百姓可施仁,世家可予德,唯独朕不能!唯有朕以雷霆手段镇住天下魑魅魍魉,你们方能论这所谓仁德!”
高澄颔首:
“陛下所言,只对了一半。天子失威,群邪便难驯服,法度亦会难行,如此朝纲自会紊乱;可若天子无仁,隐患便会深埋,起初不见端倪,等察觉时早已悔之晚矣!”
见药师愿神色依旧未动,高澄又补了一句:
“况且陛下还错了一层,既然连王霸之主都承不住这大变之世,那只能作为盛世点缀的仁德之君,就更是万万不行了!”
药师愿方才稍定的心绪,又被这句话搅得起伏不定。
他原以为这厮又要扯些诸如仁德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可眼下听来,似乎并非如此?
“陛下可还记得,适才百姓见我要对陛下不利,无不舍命阻拦?若陛下没有看见此事,那宫门后的诸多将官与无数禁军将士,无不为陛下悍不畏死,您总该记得吧?”
“这便是他们感念陛下德行,才甘心效死!”
这话让药师愿愈发困惑:
“你既已说朕有德行,又兼具王霸之才,那你这番到底是何用意?莫不是疯了不成?”
他忽觉掌中仙剑与对方的剑像是粘在了一处,竟半点脱不开手。
也就在这时,高澄用一种让他心头发紧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