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开国第一大案(5 / 1)

天蒙蒙亮,李师师起床,服侍陈绍穿戴好衣冠。

因为入睡前太累,她一大早起来还有点迷糊,好像没睡足。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早早起床,但是看上去比精心打扮过还要有韵味。

起床时候,她的脑海中残存着昨夜的癫狂,小郎君好像很兴奋,不知道什么事又触碰到他的痒处了。

李师师心中回想,难道是昨天自己的哪个动作?哪句话?还是衣著?

她很擅长在平日里收集陈绍喜欢的细节。

此时便一边回忆着,一边关心、叮嘱陈绍好生吃早饭。

陈绍却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垂拱殿。

以往处理政务,他是很累、很疲惫的,但是此番针对东瀛的布置,他完全是乐在其中。

而且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等陈绍离开之后,李师师又脱了衣裳,虽然已经不困,可还是想让自己再睡一觉。

养生这件事,她可不是只对陈绍上心,对自己更加上心。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尽可能长地保持美貌。

晨光熹微,皇城内还很安静,陈绍就来到了垂拱殿。

景阳宫继承自南唐的宫殿,南唐虽处乱世,但文化上崇尚唐朝制度,宫室建筑多仿长安、洛阳宫殿样式,屋宇高大,斗拱雄健。

曾几何时,这里可谓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尤其在李璟、李煜时期,宫廷生活奢靡,建筑装饰极为讲究。

他们在皇城内广植花木,引水造景,如著名的澄心堂、瑶光殿、百尺楼、绮霞阁美轮美奂,精致雅趣,体现出江南园林与盛唐宫殿融合的极致美学。

赵二打下金陵之后,见到这个宫殿,也是双眼一亮,很是涨了一波见识。

他马上令人把宫殿拆了个七七八八,将那些精美的装饰,不远万里运到汴梁。

这次的重修,陈绍没有拨多少钱,刘光烈也无法凭空造出多好的宫殿来,所以整体依然是陈绍务实勤俭的风格。

房子而已,能住就行,而且皇城再次能次到哪去。

翻开昨天累计的奏章,他一边研究,一边等待官员们到来。

不知不觉中,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负责此事的官员们陆续到来。

众人眼见陛下御案上,有很多纸张都涂写满了,其中有地图也有文字。

陛下竟然如此勤勉,众官员也都打起精神。

不一会儿,种师道也来了。

几年前,姚古还活着的时候,逢人就说老种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估计没几年活头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还数次落泪,以示尊敬。

其实不过是要执起西军大旗,领袖西军而已。

如今姚古都死了三年,种师道反而身体好了起来。

历史上种师道,那真是劳心劳力,有心报国,又因为西军领袖的身份遭到猜忌。

终于在听到全军覆没,小种战死疆场之后,才饮恨而亡。

如今他在童贯伐辽中期,就被迫回乡,从此再没上过战场。

身子骨自然不可和那时同日而语,心情也不会如历史上那般纠结难受。

他老种,还想看着太子长大呢。

看着陈绍布置的四处海港,从高丽遥控东瀛的战略,韩世忠微微皱眉。

“陛下,就这弹丸之地,何必如此费心。我们如今水师运兵力极强,找个浅滩登陆,属下亲自去把那鸟羽擒来就是。”

陈绍摇头道:“国虽大,好战必亡。我们不要下场,让他们自己打。”

“此时下场,彼之国内,必然以我为入侵之人,而全力反抗。试看这藤原忠通,能拒绝我大景的拉拢,足见其并非目光短浅之辈。若是我大景进攻,反而促使其各部和解,团结于鸟羽周围,反倒不美。”

“我们大景和它彼此隔海,若是陷入泥潭,不知道要投入多少将士、耗费多少钱财。”

种师道点头道:“陛下所言不差,若能使其自相攻伐,加剧各部仇恨,使永世不得和解最好。”

西军和西夏打了百十年,就经常使用各种阴招,分化离间什么的,更是互相斗法,深谙此道。

横山诸羌,就是在宋夏之间,反复横跳。

不过他们是被逼的横跳,因为总有一方不当人,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逼得他们倒向另一方。

西军整体其实非常的狡黠,并不是人们印象中,只知道厮杀的军汉。

就在众人商议此事的时候,王孝杰突然进来,在陈绍耳边低语一番。

陈绍哦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韩世忠见他神色不对劲,问道:“陛下?”

陈绍笑了笑,说道:“河南府一十六县,抗拒清丈,集结佃户,阻拦清丈队。”

“反了!”韩世忠怒道:“我去会会他们。”

“不用了,朕的亲军还在呢。”

春耕时候,河南府偃师县,却荒废了不少土地。

偃师东接巩县,西邻洛阳,地处伊洛河下游平原。

因其地势平坦,水网密布,自古为“膏腴之地”。

陈绍的诏令明明白白,荒废土地乃是景朝大罪,更何况是在这种沃土之上。

偃师县城之内,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只能听到风吹的声响。

没藏庞哥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眼神却冰冷,带着一队人马从县里主道穿过。

这种无声的抗议,用心十分歹毒。

偃师是大县,不过靠近洛阳,实际上权力都归于洛阳,县衙衙署也小。

没走多远,没藏庞哥就已经来到内院书房前面。

他的手下也不打话,一脚就踢开书房房门。

这房门好像不大结实,半扇房门脱榫,哗啦一声就倒了下来。

尘土飞扬间,没藏庞哥也不避尘,大步入内。

就看见一名四十许的男子,肤白微须,模样十分端正,就穿着一身中单,坐在一张胡椅之上,手里抓着一根绳子。

身边却是一个妇人,抓着他脚哭嚎个不停。

这男子手微微发抖,不住摇头。听到门被踢开,抬眼看了一下。苦笑道:“某虽自杀困难,降却是不能的,痛痛快快赐本官一死便罢……既然你们景帝号称爱民,城中就少造些杀孽罢……”

此人自然就是偃师县尊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县尊自家动手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可也没多少奴颜婢膝之态,而且称呼陈绍为景帝,看来心中依然觉得自己是宋臣。

按照没藏庞哥的性子,一百个脑袋他也砍了,但是此时却并没有动手。

“你这小官儿,受人胁迫,要取死来污俺们皇帝的英名,这等猥琐卑鄙伎俩,怎能教你称心如意。”

县令蒋承耀神色顿时难看起来,这蕃将武夫,竟然识破了上面的布置。

不是都说他好勇斗狠,莽撞无谋么?

没藏庞哥满脸得意,手下一脚将蒋承耀踢开,把他的椅子拽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

没藏庞哥甩了甩披风坐下,骂道:“洛阳城里那几个腌臜小人,把没藏庞哥当了什么人?宣和元年,我就投入当今圣上麾下,破野利策下第一功.”

蒋承耀一脸呆滞,耳听着没藏庞哥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和这件事无关的废话,大多是他如何如何机智、如何如何勇敢,立了多少功劳。

好像大景开国,他的功劳比皇帝陈绍还大。

没藏庞哥骂爽了之后,说道:“洛阳那些小人,自己不敢出来反对陛下新政,叫你这样的可怜虫来送死。你说你也是堂堂男儿,怎地就恁是窝囊,这是你夫人?“

蒋承耀坐直了身子,微微往她前面挪了挪,瞪着没藏庞哥没有说话。

“你这官儿,连自己的家小也不能保全么?”

蒋承耀叹了口气,转身给了那女人一巴掌,骂道:“叫你走,你就是不听,如今落到贼手,可如何是好!”

“呸!”没藏庞哥满脸通红,好像被踩到了尾巴,起身大骂:“谁是贼?我们是兵,你是贼!还是个国贼!”

“如今是大景朝,你这鸟官儿既然自认是大宋的官,那么大宋末帝的话,你为什么不听?”

“你不听大宋皇帝的圣旨,就是大宋的贼;如今又不听大景皇帝的圣旨,就是大景的贼。你真是做贼的骨头,给洛阳那几个老奴当狗,忤逆两朝君父,呸!愧对祖宗,丢死人了!我们这些人,灭西贼北虏,收复幽云十六州,是堂堂正正的开国功勋,你还骂上了?”

蒋承耀羞愤难言。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杀了我吧,我世代受董公厚恩,不能相背。”

“什么厚恩?”

蒋承耀叹了口气,说道:“先祖当年在洛阳读书,没有盘缠上京,是董家出钱资助,又给了十五张胡饼。这才得以上京考取了功名。”

“你还他三十张不就完了?”

蒋承耀盘了盘腿,懊恼地说道:“这不是饼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难道圣人还不懂?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仔细想想,圣人会让你重这私恩,还是要你顾天下大义。”

“你自己说,当今圣上这个皇帝,做的怎么样!”

蒋承耀头埋的更低了。

没藏庞哥哼了一声道:“将他捉了。”

“将主,你劝了他这么久,怎么又抓了?”这亲兵小声道:“我看他就要坚持不住了。”

“我骂他不过是为了快活一下嘴皮子,谁管他醒不醒悟,我骂痛快了就行。”

蒋承耀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我!”

“你怎么了?”

“我认罪。”

没藏庞哥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也不缺你认不认罪的,不过这些日子,我在寻些人教我读书,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看我怎么把洛阳这些鸟人,全都提溜到牢里去。”

说完之后,没藏庞哥从怀里拿出一个名单来,告诉手下道:“就照这个名单,上面写有地址,给我抓!”

蒋承耀低头一看,吓得脸色发白,原来他心中那些了不得的大人物,都在这蕃将的名单上。

不过是轻飘飘一句“都抓了”。

没藏庞哥手下的兵马,都是灵武营吴璘的兵,本就是战力强悍之辈。

他们在河南府,先是打破了翟家庄,活捉翟兴、翟进兄弟;又将著名理学家,“先天学”创始人邵雍之子邵伯温全家活捉。

三天之后,范氏、吕氏、司马氏,全部被捉。

其中翟家兄弟,在历史上,金兵南下时候,能聚起万人反抗,据守伊阳山寨,屡败金军。

但是此时面对灵武军,却没有多少百姓愿意追随他们。

毕竟面对的敌人不同,一个是烧杀抢掠的金兵,而如今则是大景皇帝,中原正统。

你暗戳戳使坏可以,但是光明正大对抗,没有任何法理支持。

他们躲在幕后,想要让官府和百姓与朝廷对抗,制造舆论,胁迫朝廷放弃清丈土地。

但是他们忘了,大景皇帝不是大宋皇帝,彤庭地方更是悍臣满朝,谁管你这个那个的,直接抓,直接定罪。

于是一场大清洗和抓捕,就在河南府上演。

这算是清丈全国土地以来,遇到最大的阻力,若是把这个硬骨头给啃明白了,接下来也会轻松一些。

面对河南府这样的反抗手段,让陈绍想起了一个人——甘地。

在大景朝搞不抵抗运动,你们还是太超前了,陈绍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事,他们至今还没有搞懂一件事,自己的崛起,完全没有和他们有过一丝妥协。

我用不着你们,自然也不会顾忌你们。说到底,你们是大宋王朝的受益者,是大宋统治的根基。

然后对大景来说,你们只是一群无足轻重、还妄图继续享受前朝特权的刁民。

所以陈绍没有下旨干预。

他了解没藏庞哥这个手下。

别看没藏庞哥是蕃人,但他同时又是个很聪明的人。

自己不出声,就是要他自由发挥。

果然,得到了陈绍默许之后,没藏庞哥的胆子越来越大。

被抓的人越来越多,十天之后,蔡京都专门来求情。

大宋的士大夫,本就是盘根错节,哪怕是政敌之间,往上倒一倒,很多都是有亲戚、师生关系的。

但陈绍不为所动。

他看着白发苍苍的蔡京,正在和手下官员议事的陈绍笑道:“朕会放出风声去,说是太师来过了,并且给他们说过好话了。”

“你们都帮朕出去说说,咱们全了太师的人情。”

“臣等遵旨。”

蔡京老脸一红。

他根本就不是真想来求情,只是没法坐视不管,因为没藏庞哥已经抓了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可不是两千多只牛羊,背后是多少的家族。

河南府洛阳本就是士大夫的窝子,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名臣之后。

在场的人却都笑了起来。

要说这次真没关系户,还真不是

河东和河南府紧挨着,有些河东的士绅,因为和他们牵连太深,也被蛊惑暗戳戳对抗新政。

没藏庞哥在教训了这些人一顿之后,还是把他们中一部分认罪求饶的放了。

他这人精的很,河东系在朝中分量很重,放几个交好关系,来日自己有事,就可以讨点人情好办事。

但是洛阳这些,全都是前朝的余孽,属于是从根上就和陛下不对付的人。

这些人必须狠狠打击!

洛阳这已经是天下士子的中心了,要是一般人来抓,肯定是有心理压力的,但是没藏庞哥完全不管这些。

我是个蕃将。

我手下兵马都来自西北,他们的根基在西北的堡寨里,你中原士大夫再厉害,再有人脉,和我们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蔡京没有离开,他坐在垂拱殿内,听了一会儿陈绍和其他文臣武将议政。

他们说的是辽东和高丽的事。

蔡京虽然睿智,但此事他了解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

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他也不觉枯燥。

大宋的时候,每逢讨论边事、战事,大多是愁云惨淡,气氛很痛苦。

如今却是另一幅模样。

这让老头儿蔡京有些恍惚。

坐在垂拱殿的椅子上,他第一次没有参与,而是认真旁观了一场议政。

他和殿中君臣的讨论的事没有一点利益牵扯,也没有要趋利避害的算计。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每次朝堂有点大事小情,都是要先判断能不能利用起来,能不能打击政敌,能不能让自己阵营受益.

然后才会讨论怎么办。

就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陈绍的一句话,“蔡太师,回河东流时候,朝廷花费了多少钱?”

蔡京脱口而出,“大观年间,回河东流,动用民夫逾20万人,遍及河北、京东、京西诸路。费缗钱一千二百万。”

“修的如何?”

蔡京苦笑一声,“彼时赵霆为治河使,塞北流;拓宽二股河;修筑堤防数百里。工程刚成,次年又在武城、鄃县决口,东流河道淤塞,功废财竭。”

陈绍心道,这一千二百万,用在修河上的估计不多。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强挽东流不可取,此番灭金,正好借运送物资的需要,把运河开掘出来,减少对黄运的依赖。”

黄河不适合漕运,陈绍已经在限制木制房屋,开发石炭减少木炭,以此来保护上游的水土。

但是这是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慢慢见效,而黄河的威胁每年都有。

蔡京这才上前,注意到陈绍他们讨论的地图上,有一条沟通幽燕和江南的运河。

听说杨成正在开掘,进度十分惊人的快。

蔡京不禁想到,要是这条河真修出来了,以他专业的眼光看来,那可真是利在千秋。

可以盘活幽燕,惠及河北。

三条丝绸之路、海上商队、运河、长江.外无强虏,内无藩镇,整个天下都肯定会繁荣起来。

在这种财计状况下当宰相的人,是何等幸运.

再想到自己宰执天下那十几年,蔡京心里的酸楚,难以言说。

李唐臣、魏礼、许进、张孝纯

哪一个能比得上自己,可惜,生不逢时啊!

蔡京在想到陈绍赖以起家的西北,那些堡寨因为占据着丝绸之路的要道,如今越来越富。

中原膏腴之地,也即将被定难军填满。

大景王朝的政权,空前稳固,而且可以持续很久。

——

河南府抗清丈、隐匿田产的事,堪称景朝开国以来第一大案。

这件事朝廷看似不甚在意,处理起来却是雷霆手段。

又快又狠,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明明白白告诉天下,咱大景皇帝是水里来火里去,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江山。

谁也别觉得自己多大的面子,有多少的斤两。

此案到最后,一共两千三百户、共计五万多人受到了牵连。

因为大牢里根本关不下,所以暂时由兵马围住了他们的府邸,集中到各个豪门大户中关押,等候发落。

这两千多户的田产,全部被抄没,家资也被抄没大半。

抄没田产168万亩,浮财655万贯。

至此,陈绍终于出手,制止了还想继续的没藏庞哥。

他要对付的,就是累世仕宦、地方望族,中小地主不在他打击范围内。

五万罪民,被发配到灵武、交趾、辽东、青唐、河西等地。

这要是在大宋,已经是动摇统治根基的事了,但是在景朝不会。

因为他们是大宋的根基,不是大景的根基。

陈绍把他们发配到边关,等于是来了一次调换。

以前西北边关的人,来到中原沃土,来到腹心之地。

这些人,则一股脑全部流放去边境,属于是陈绍来了一次物尽其用。

他们五万人,别的不说,满肚子的诗书文化.

可能是整个大景朝,最有文化的一群人,也是最懂正统汉人诗书礼仪的一群人。

让他们去边关也有好处,可以帮着汉化一下边民,妥妥的废物利用了。

这些年打下来的土地太多了,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许多蛮夷风气。

至于说他们会不会在当地散播反朝廷的思想,那就真太高估他们了,五万人分散投放到边关,掀不起一丝浪花。

因为他们离开了中原,就再也没有了原本的底蕴,他们在中原是地头蛇,去了边关啥也不是。

用不了多久,他们过几年苦日子之后,就会让子侄们发愤图强,争取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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