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朕的藩属呢(4 / 1)

当皇帝的龙船,抵达金陵龙湾港口。

河岸前,如蚁巢遇水一般,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

金陵的官吏、士绅、耆老无不来到郊外相迎;

附近的州县,也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这种事赶上一回,那就足以写进家谱。

当年司马迁他爹,因为没赶上去封禅,直接给气死了。

不能参与这种盛事,深以为憾、心志难平。

迁都和封禅其实也差不多了,若是大景能够国运长远,这一天就更加的重要。

当然,也包括西北、河东、陕西迁移而来的,陈绍的旧部心腹。

他们是最早得到消息,要来这里定居的,很多已经把家人带了来。

不久之后,等土地清丈完成,还要接受赏赐,就此落户。

陈绍走下龙船,后宫的宫娥妃嫔们,先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入宫。

吴璘给陈绍牵来一匹白马,陈绍翻身上马,要骑马入宫,顺便让金陵城今日来的百姓,见到皇帝的容貌。

大家都是奔着这个来的,陈绍一向不喜欢扫人兴致。

老实说,他这一趟御驾行街,排场很是一般。

跟前朝的昏德公没得比。

以往赵佶在汴梁,哪怕只是出巡一趟,也是大肆铺张。

路边用蜀锦张盖铺陈,花团锦簇,耀眼夺目。

来彰显这位太平天子的富贵升平气象。

但陈绍骑在马上,身穿黄袍,周围全都是灵武精锐禁军的模样,反倒比赵佶更像是一位天子。

大宋的御前金枪班班直,上承唐制,所持仪仗都是金吾细杖,看着霸气。

灵武营带的,确实正儿八经的大枪,是西北战场最常见、最好用的武器。

少了些浮夸,多了些杀气,明晃晃的枪尖朝天,护送着陈绍而行。

周围人人颂圣,呼喊声音也一浪接着一浪的传过来。

陈绍不时地微笑摆手,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心中也做不到多平静,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也。

进到皇宫的时候,陈绍丝毫不觉得累,而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垂拱殿里,诸位心腹大臣,都伴驾而来。

陈绍落座之后,又给众臣赐座,除了几个老臣之外,其余皆是春凳。

今上夙来宽宏亲厚,大家也都习惯。

陈绍问道:“藩属国来了几个?”

“回陛下,来了三个。”王孝杰说道:“高丽派遣世子王晛与玄化寺僧人觉观。”

陈绍点了点头,当初为了开港口,专门了解过他们的国情,所以他对高丽很了解。

高丽上一任国主的三个儿子,除了继承王位的王楷之外,其他的都做了和尚,这个觉观就是高丽国主的亲弟弟。

“张朝来的是张伯金,乃是国主庶弟,大理来的是高量成,是他们大理的权相高顺城胞弟。”

大理段氏为“虚君”,高氏为“实相”,内部政局还算稳定。

“就三个”陈绍呵呵一笑,下面的人都面面相觑。

确实只来了三个藩属国,但原因您老人家不知道么?

大景藩属国太少,原因不是它不强大,而是周围被突突没了。

西域那边清的最干净,玉门关附近已经没有王庭,其他国家想来,这时间也不够。

青唐完全纳入版图,再往高处那些部落,中间隔着一大段荒漠。

漠南倒是想来,但他们的级别有点低,都是松散部落,并没有王庭。

完颜拔离速派人送来贺礼,但是他也不是王,不算是藩属。

漠北在金国控制下,和大景正在交战,这才就只来了三个属国。

以往大宋对藩属国的要求很低,重名分,轻控制:

只要对方“奉正朔、称臣、用年号”,即视为“归化”,不干涉内政。

认为厚往薄来,回赐价值常远超贡品,如高丽贡马一匹,宋回赐绢百匹,以彰显“天朝仁德”。

大越国李朝,甚至因此不敢和大宋撕破脸,就是怕这些回赐没有了。

但陈绍的大景刚刚建立,这几个藩属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完全不同。

交趾事实上被灭了,如今这个傀儡,对大景的旨意是言听计从。

高丽已经实质上被完全卡住了脖子,生死操纵在大景手里。

大理本来兴高采烈,看大宋教训李朝,帮自己出气的。但是看着看着,就感到了严重的不适,红河平原的惨状,直接把他们吓住了。

这种烈度的征讨,威慑力太强了

尤其是最后把李乾德传首西南,更是让他们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李朝确实是他们的生死仇敌,他们也乐见李朝倒霉,但杀到这个地步.直接让生死仇敌,都觉得可怜了。

这次派出的使团,相当具有诚意,带来的贡品也多。

陈绍心中正盘算一件事:东瀛没派人来。

闭关锁国太久,会让人夜郎自大,就比如后来他们的丰臣秀吉,想要吞并大明一样,都是太看得起自己。

“吾欲假道朝鲜,直入大明,迁都北京,以北京为都,统治天下,然后以宁波为港口,与西洋通商。”

甚至还规划好了战后的分封:让自己的养子丰臣秀次当明朝的“关白”,统治中国;让弟弟丰臣秀长统治朝鲜;自己则坐镇宁波,掌控海洋贸易。

然后就挨了一顿毒打,家族也被取代。

你鸟羽比丰臣秀吉如何?

这个鸟羽上皇,已经算是两次失礼了,他就是吃了锁国的亏。

看来没挨一次狠的之前,他是学不会尊重自己了。

“下诏。”陈绍手指点在龙椅上,“将他训斥一番,措辞要严厉。”

“让藤原氏,再派人来。”

韩世忠起身道:“陛下称帝他不来,陛下迁都他还不来,已经是极大地不恭,直接打吧!”

他手下可天天催着他要仗打,韩世忠自己已经封无可封,算是圆满了。

但他得给自己部下谋事。

陈绍摆手道:“他国内正和藤原氏争斗,还有各地豪强观望,我若直接发兵,反助他同仇敌忾,搁下仇恨。拉拢一批打一批,才是正道。”

武将们看到的是军功,文臣们则是真生气了。

“此獠着实无礼!”

陈绍心中有数,你要说他无礼吧,他还真不是丰臣秀吉那种狼子野心,充其量其实就是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称王习惯了,身段没那么软。

这一点和高丽完全相反。

当今的高丽国主,是个坚定的慕华派,晓音律,善书画,喜观书,手不释卷,对中华文化心向往之。

但也是个坚定的“事大”主义者。

他即位之初,在宋朝使节到来时毕恭毕敬,史称他“紫罗公服,象笏玉带,拜舞抃蹈,极谨臣节”。

后来向金朝称臣,据说“固非仁宗出自清衷”,但他却对金朝也非常恭敬,有词臣应制诗文,其中指金朝为胡狄,仁宗看了后惊讶说道:“‘安有臣事大国,而慢称如是耶?”

这样的人,身段就很软,他关键时候弯的下去腰。

所以能答应陈绍的条件,换取陈绍帮他铲除了权奸李资谦一族。

鸟羽上皇的脾气本就是固执自大,再加上这些年,一直不关注中原局势。

他或许是觉得,我只是不去给你恭贺,又没惹你,最多就是不相往来。

但在中原看来不是如此,我们一统中原,开创大景帝国,明明是有接触的情况下,你还不来朝贺,简直是大逆不道。

李唐臣起身道:“我来!”

说罢,就有人端来笔墨纸砚,他没有一丝迟疑,气咻咻地写下:

大景皇帝责鸟羽不贺即位疏

诏曰:

朕绍膺骏命,去岁金氛荡涤,汴鼎南移,遂于金陵宫阙,受九庙之灵庥,膺四海之推戴,践阼称尊,改元“建武”,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凡在藩服,莫不奔走效诚:高丽遣使奉表,交趾献琛称贺,大理越岭以朝。独尔东瀛,地隔鲸波,久沐中华声教之化。

今朕即位逾月,万国同欢,而汝鸟羽,匿使不遣,缄书无闻,视新统如弁髦,等大典若弁髦,是忘君臣之分耶?

岂以海涛为屏障,遂生骄慢之心乎?

朕念海隅苍生,素慕华风,不忍遽加兵革。

然礼不可废,体统攸关。特降此诏,俾达尔听:

速遣大臣,赍国书方物,诣行在谢过称贺。逾期不至,是尔自绝于天朝,非朕不念旧好也!

呜呼!

海若效顺,则波涛可平;岛夷知礼,则舟楫常通。

尚其省愆思咎,毋贻后悔!

陈绍点了点头,这诏书是留转圜余地的,算是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要是措辞太狠,也容易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促使他们团结起来,那不是自己愿意见到的。

这样的诏书去了之后,对鸟羽的威信打击很大,相信藤原氏很乐于见到。

打仗这事在陈绍眼里,一直是重之又重,哪怕是飞龙骑脸,优势巨大,也要尽量减少损失,降低难度。

诏书已然写好,中枢盖好了印章,等墨迹干了,直接就遣使去责问了。

陈绍又指派人去和高丽使者通气,说清楚接下来要在港口处增兵,目的是隔海的东瀛,让他们不要惊慌。

此时虽然已经到了用膳时候,陈绍笑道:“朕要回宫,就不留诸位爱卿了。”

众臣有些遗憾,但也能够理解,纷纷起身告辞。

陈绍带着宦官宫娥,来到福宁殿,果然一群嫔妃都聚在这里。

他有点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们大多是北方人,初到江南,要提防湿邪侵体。如今正是春季,湿热多雨,梅雨连绵,尤其是几个帝姬和皇子,更得多加小心。”

陈绍沿用了赵佶和蔡京改的“帝姬”称号,没有改回公主,他觉得帝姬比公主好听一点。

林娘子微微弯腰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妾磨了一些平胃散,还嘱咐了御膳房多备生姜、紫苏,可以御湿辟秽。”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陈绍没有说什么,因为在这方面,他并没有什么见识。不过宋人对姜的执着和喜爱,还是让他十分惊讶。

宋人对姜的喜爱,远超一般调味品的范畴,已深入饮食、医药、养生、礼仪乃至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姜不仅是“厨房四辣”(姜、蒜、韭、椒)之首,更被视为驱寒祛湿、解毒防疫、延年益寿的“药食同源”圣品。

林娘子久在陈绍后宅,在太原时候,有一回煎药弯着腰,陈绍瞧见她衣裙下的轮廓丰满圆翘,他这人就喜欢屁股大的。

所以上前掀裙收用了她。

林娘子也十分顺从配合,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因为住在一起,知道太多陈绍内宅的事,放出去那还了得

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就算不是自己说的,也必然会被当成嫌疑人。

而且在她看来,陈绍也确实是个好归宿,林娘子是个女儿身,却自小喜欢行医,为此被家人嫌弃,甚至被退婚。

这次被封了昭仪,算是因祸得福,比原本历史上孤独终老要好。

新来金陵的第一天,陈绍留了种灵溪留宿福宁殿,是给她这个皇后应得的待遇。

到了晚上,陈绍躺在床上,心里还在想白天的国事。

环环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绍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摸,说实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喜欢说个不停。

反倒是殿外墙角里的昆虫唧唧地鸣唱声音,陈绍听得真切,这也预示着初夏即将来临。

夏日雨后,即使是皇宫,也偶尔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哇……哇”的蛙鸣,让人产生身在乡下的错觉。

实际上这里已经是最繁华的都市城邑,此时园林式的宫殿,确是和自然融为了一体。

晚饭之后,陈绍就有点倦意,毕竟是乘船南下,休息的没有在殿里时候好。

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困意袭上心头。

但是环环却抱着他的胳膊,有点羞赧地磨蹭。

陈绍略感诧异,又觉得好玩,转身戳了她一下,“你不怕我欺负你了?很疼啊!”

“不怕!”环环黏着他不放,红着脸低下头娇羞地说道,“越来越喜欢夫君了。”

不一会儿,轻哼阵阵,伴随着一些泣声,和窗外的虫叫混响在一起,仿佛一曲别样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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