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夏金桂得了管家差事,心下自是分外欢喜。因方才过门,夏金桂这会子不好太过骄矜,虽少奶奶的款儿拿了个十足,处事却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转眼半月光景过去,因着王夫人几户陪房帮衬,夏金桂管起家来愈发得心趁手,行事便不免有些乖张。
这日宝蟾受命开了库房,眼见内中好物件儿无算,便偷偷拿了一套龙泉青瓷的杯盏来。此物乃是御赐下的,夏家再是富贵又何曾见过?
眼见此茶盏遇水化冰、水干冰现,惹得夏金桂好一番啧啧称奇。扭头便与宝蟾道:“先前妈妈一直说荣国府富贵,我住过几个月,却以为不过是用度奢靡,内里早就是空架子了。谁知府中藏着无数奇珍,随手拿出一样只怕就够寻常人家过上一辈子了!”
宝蟾笑道:“如今少奶奶当家,这些物件儿还不是可着少奶奶用?”
夏金桂得意一笑,忽而想起宝玉来,立马沉了脸儿问道:“二爷又往哪儿去了?”
宝蟾蹙眉道:“说是往园子里散心了,呵,谁不知定是又去寻云儿那个狐媚子去了。”顿了顿,又进言道:“奶奶可不好由着宝二爷的性子胡闹。”
夏金桂不置可否,道:“大房的奶奶是个醋坛子,这等事儿她比我还急切,我又何必理会?”
宝蟾立时道:“奶奶须得小心了,那位琏二奶奶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大老爷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得何时就过去了。等琏二奶奶处置过丧事,这管家的差事还不知怎么说呢。”
夏金桂哼哼一声儿,道:“这事儿自有太太与老太太打官司,咱们管好自个儿就是了。”
闲话半晌,眼看晚饭临近,主仆两个便起身往王夫人院儿而去。也是赶巧,方才到得王夫人院儿角门左近,便见凤姐儿领着平儿往这边厢而来。
夏金桂眨眨眼,赶忙赔笑上前答对。凤姐儿勉强挤出笑意来答对几句,便匆匆与其别过,往自家小院儿而来。
待到得粉油大影壁左***儿眼看四下无人,这才与凤姐儿道:“奶奶,新来的宝二奶奶近来十分得意,听闻昨儿个连王善保家的都吃了瘪呢。”
凤姐儿冷笑道:“她什么心思,就差明摆着了。不拘她与太太存了什么心思,但凡老太太在一日,那些心思都做不得数。”
平儿蹙眉不解。
凤姐儿便道:“莫忘了爵位。”
平儿这才恍然。是了,大老爷这一去,就该琏二爷袭爵,到时候总不能由着不相干的宝二奶奶管家吧?
别说夏金桂了,只怕到时候王夫人掌家的差事能不能还在都两说!
当初让王夫人管家,是因着老太太不待见大老爷,如今大老爷眼看要去,总不能还让二房掌家吧?
主仆两个进得内中,凤姐儿立马解开盘扣,寻了团扇不住地扇风,蹙眉嗔道:“这才三月中,天儿怎地这般热?再这般热下去,只怕五七够呛,能摆足三七就不错了。”
大老爷一日不如一日,而今整日昏睡,能偶尔醒来一个时辰就不错了。几位太医会诊之后下了断言,大老爷熬不过半月,如今贾家已经预备着治丧事宜了。
平儿不置可否,端了一盏温茶来,低声道:“奶奶,二姑娘那边厢要不要知会一声儿?”
凤姐儿扬眉道:“迎春都快足月了,便是知会了又有何用?是了,他……昨儿个是不是来过?”
平儿赶忙颔首道:“听东跨院下人说,远大爷昨儿个下晌来了一遭。坐了两刻便急急回了家中。”
凤姐儿哼哼两声,心下五味杂陈。她这一生顺遂,性子要强,极少遇到不对心意的事儿。偏生这陈斯远油盐不进,生了个孩儿不说,过后还将其抛诸脑后,整日介与迎春、宝钗、黛玉柔情蜜意的……每每想到这些,凤姐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