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说了出来。
那薛姨妈一听就炸了,拍案道:“薛蝌、宝琴这是作甚?反了反了,真真儿是反了!”
宝姐姐叹息一声儿,忙与曹氏一道儿起身来劝。
谁知不劝还好,薛姨妈是越劝越来劲,骂了薛蝌、宝琴半晌,说道:“我的儿,宝琴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没良心的。错非因着你,她那哥哥哪里攀得上远哥儿?没了远哥儿照拂,又哪里讨得到那般好的肥差?如今生发起来,扭头就忘了本了!”
一番话落在宝钗、曹氏耳中,姑嫂两个尽皆无语。宝钗不好腹诽薛姨妈,曹氏心下却嘀咕道:错非你逼着宝琴做了妾室,人家又哪里会这般恨你?
薛姨妈痛骂了一遭,转头儿一琢磨,自个儿竟拿二房没法子。恼怒之余,少不得撺掇宝钗过后好生拾掇了宝琴才好。
宝钗唯唯应下,心下也对二房多有怨念。
转念思忖一番,又豁然明朗。于是待到了夜里,母女两个同榻而卧时,宝姐姐便道:“琴丫头才多大年岁?远……夫君是个心里有数的,只怕二三年也不会收了房。妈妈实在犯不着太过忧虑。”
薛姨妈眨眨眼,思忖一番越发觉着宝钗所言有理。常言道:床头打架床尾和。为何能和?还不是床笫间那么点事儿?
琴丫头才这么点儿年岁,经不得人事儿,又哪里吹得了枕头风?
想明此节,舒口气之余,薛姨妈又有些懊悔,道:“早知二房这般不省心,远哥儿又能中探花,我,我……”
宝姐姐暗忖,可不就是?二房得了皇商差事又如何?没陈斯远这般与内府干系匪浅的探花郎遮蔽,便是再有能为也有限。这般一盘算,说不得妈妈先前所为反倒帮了二房一把呢。
这般怨怼的话儿宝姐姐自不会说出口,反倒好生安抚了薛姨妈一通,絮絮叨叨,母女两个临近三鼓方才睡下。
余下时日匆匆而过,转眼便到得初十日。
这日清早,宝姐姐沐浴一番,待用过早饭,便有全福人来开脸、梳头。
棉绳绞过脸上汗毛,宝姐姐一张俏脸愈发光泽,惹得观礼亲眷纷纷齐声赞叹。额前刘海梳上去,分作左右。因时辰还早,只先垫了狄髻,珠钗等并未簪上。
晌午时宝姐姐略略用了些点心,便就此住口——免得坐轿时生出内急来。
眼看到得辰时,全福人来催,宝姐姐簪了珠钗,那狄髻便成了凤冠。又有莺儿等伺候着其换过霞帔,旋即便被亲眷催着回了闺房。
眼看中秋,白日渐短,因是只申时过半,陈家的迎亲队伍便吹吹打打到了薛家老宅左近。
莺儿听了动静,忙给宝姐姐覆了大红盖头,宝姐姐心下忐忑着端坐闺床之上。
少一时,又婆子嚷道:“新郎官过仪门了!”
莺儿忙凑过来搭手,道:“姑娘起身吧,可不敢误了吉时。”
宝姐姐赧然应下,随着莺儿与全福太太往前头而去。
到得厅中,宝钗哭过一场拜别薛姨妈,旋即便被薛蝌背出了仪门,一径送至花轿之上。一应人等都盯着新娘花轿观量,却不曾注意,那薛蝌背过宝钗之后,又从角门背了一身粉衣的宝琴,送去了后头一架四人抬小轿。
俄尔启程,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回转,随行连聘礼带嫁妆,总计九十六抬。浩浩荡荡,绵延两条街有余。
真个儿是:
十里红妆映日辉,凤冠霞帔步轻移。
钗头凤舞添喜气,锦绣华裳展芳菲。
鼓乐齐鸣迎淑女,亲朋满座庆佳期。
良缘一世情难尽,共赴白头誓不违。
申时末,将将日暮时分,一行人等回转陈家东路院。宝姐姐跨过火盆、马鞍,三拜天地,自被全福人送去洞房之中坐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