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了画舫二层,黛玉终于忍不住道:“你……你再不撒开,我如何摘了帷帽?”
陈斯远嘿然一笑,这才轻轻放开。黛玉摘下帷幕斗笠,一张精巧俏脸儿业已腾了红云,娇嗔着白了其一眼,这才施施然落座。
晴雯、紫鹃等叽叽呱呱上来,伺候着二人净手更衣,斟了茶水,又极有眼色地一并去了下层耍顽。
二层便只余黛玉、陈斯远两个。
黛玉羞赧,别过头去只顾着去瞧湖光山色。看了好半晌,黛玉心下憋闷褪去大半,恍惚觉着好似回了苏州。
她扭过头来与陈斯远嘀咕了一番,却是说了许多在苏州时的趣事。
“……雪雁比我大一些,便托着我上了树。我正摘着桑葚呢,谁知母亲就来了。抬眼瞧见我上了树,顿时唬了一大跳。”
黛玉说起过往里,一双似泣非泣的眸子里满是光彩。
陈斯远附和着道:“那伯母没责骂你?”心下暗忖,想来幼时在苏州的日子,便是黛玉最快乐的时光了吧?
黛玉歪了头笑道:“母亲生怕我掉下来,哪里敢责骂?自是和颜悦色哄着我慢慢下了树,谁知才落地便挨了两下。”
黛玉噘嘴故作委屈,旋即自个儿又掩口笑了。
陈斯远哈哈大笑,又听其说过两桩趣事,眼见其心绪疏朗,便道:“看,出来走走总是好的,妹妹如今不就没那般多苦闷了?”
黛玉瘪嘴道:“你说的倒好,这世间闺阁女子又有哪个能时常出来的?”
陈斯远顺势便道:“那等妹妹过了门儿就好了……宅子毗邻此间,妹妹憋闷了便出来逛逛。等我得闲,咱们也往香山走走。”
黛玉想起婚事来,顿时俏脸儿泛红。前两日宝姐姐偷偷摸摸递了话儿,说陈斯远有意明年便迎娶黛玉。
黛玉虽心下早就认定了这门婚事,可心下总想着还要过上几年,一时猝不及防的,反倒有些拿不定心思。
陈斯远早前得了宝姐姐递信儿,情知黛玉心有顾虑。他更是知道黛玉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不可等闲视之,因是干脆开门见山道:“妹妹也知贾家情形,太太大权在握,连老太太都要避让三分,二嫂子更是落得个大败亏输。
先前夏金桂在时,什么偏激的主意都敢用。妹妹若再寄居贾家,难保太太不会生出歹毒心思来。”
黛玉眨眨眼,也顾不得羞赧,立时蹙眉道:“我如今离宝二哥远远儿的,又不妨着舅母自个儿挑儿媳妇,怎么就要害了我?”
陈斯远冷笑道:“内宅蠢妇,又哪里有什么远见?旁的且不说,贾家如今入不敷出,妹妹的家产大半填了园子,可余下的也不是小数,谁也不知太太会不会为了银钱行那阴毒之事。”
见黛玉蹙眉不语,陈斯远又道:“再说宝兄弟一会儿一个心思,谁知来日会不会又来纠缠妹妹?”
黛玉将信将疑,道:“好歹有外祖母在,舅母总不至于——”
“那老太太若是不在了呢?”
黛玉顿时说不出话儿来。
陈斯远瞧出林妹妹心中的别扭,探手便擒了柔荑,略略摩挲便觉黛玉还是有些单薄。随即语重心长道:“妹妹也知我心思,我急着迎了妹妹过门儿,并非是见色起意……实在是想护佑妹妹安宁啊。”
黛玉心下动容,抬眼与陈斯远略略对视,忽而又腻哼一声儿,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护着我不过是想沽名钓誉罢了。”
说话间便要抽出右手,谁知柔荑被陈斯远攥了个瓷实。非但如此,陈斯远更是挪动身形过来,顺势便将黛玉揽在了怀中。
黛玉唬得霞飞双颊,慌乱地四下观量,眼见周遭画舫、乌篷船离得远,这才略略放心,又赶忙催促道:“你,你快起开,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