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假面之年(1 / 1)

哥谭上东区边缘。

这里是城市规划的终点,也是无序与混乱的开端。

一栋肉类加工厂嵌在这里,不知被遗忘了多少个年头的。

可在今夜

这里却是俄罗斯铁锤帮头目

——米基·伊万诺夫的临时宫殿。

工厂空旷的主车间里。

昔日的屠宰流水线早已停转,覆满了灰尘。

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了围在几张破旧木桌旁的人群。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壮硕得像头西伯利亚大仓鼠的壮汉。

他穿着紧绷的花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只脚踩在翻倒的油桶上,手里挥舞着半瓶伏特加,粗哑的嗓音压过了手下们嘈杂的哄笑和碰杯声。

“哈哈哈!看见了吗?兄弟们!”

他猛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胡茬滴落,“法尔科内?啊?那个老不死的‘罗马人’!”

“他的时代过去了!”

米基用力拍打着桌面,震得上面的空酒瓶叮当作响。

“现在!是铁锤帮的时代!是我们!是我们拿回了本该属于强者的东西!”

他指的是那两条从法尔科内家族崩溃的边缘抢来的路线。

利润丰厚的走私线路。

一条走东欧的军火,一条走南美的违禁品。

“老大说的好!”一个留着莫西干头、身上纹着双头鹰的手下谄媚地凑过来,给他重新倒满酒:“老大说得对!以后上东区,不,整个哥谭东边,都得看我们铁锤帮的脸色!”

“砰——!”

一声闷响。

“死东瀛鬼子!”那个献媚的男人被一脚踹翻在地,米基醉眼惺忪,口齿不清地呵斥道,“你个打杂的什么时候沦到给我倒酒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给我记住!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被福手帮那帮家伙砍了。”

“那群华人可痛恨你们的要死。”

“哈哈哈哈哈!”

米基的嘲弄引发了一阵更为放肆的哄笑。

“你们还叫什么……‘极道’?结果呢?被那个叫叶金祖的西装男,从唐人街的街头砍到街尾。人家福手帮光靠砍你们,就从一个不入流的小社团,砍成了现在的‘幸运手三合会’!”

干***俄罗斯大仓鼠!

特码的.谁知道那穿西装的大只佬那么能砍.

男人在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是忍着痛谄笑着爬起来,固执地将那杯倒好的酒再次递到米基面前:“那也……那也及不上您一根手指头啊,老大!”

“没错!”

米基终于志得意满地接过了酒杯,他环视着自己这群大多带着东欧面孔、神情剽悍的手下,酒精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却也让他的自信膨胀到了极点。“法尔科内的人,现在就像一群被砍了头的鸡,只会到处乱窜!”

“而我们!我们才是拿着铁锤的人!规则?哈!哥谭唯一的规则,就是看谁的锤头更硬!”

他举起酒杯,高声咆哮:“为了上东区的新主人!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一切!干杯!”

“干杯!为了伊万诺夫老大!”

“为了铁锤帮!”

“乌拉!”

狂热的呼应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建立在他人废墟上的兴奋。

众人肆意吹嘘着未来的版图,讨论着如何瓜分法尔科内遗留下的其他地盘,仿佛哥谭的地下王冠已唾手可得。

只是无人注意

在那车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蒙尘的帆布投下大片的阴影中,在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

几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反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喧嚣的狂欢。

狂欢正酣,无人察觉阴影中无声蔓延的寒意,以及那即将挥下、打破这虚假狂欢的……

“——嗡!”

工厂外那台老旧柴油发电机的持续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车间内那几盏摇曳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便彻底熄灭,将整个空间投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的黑暗之中。

喧闹的音乐、狂放的吹嘘、酒杯的碰撞声……

所有声音都像是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咒骂和粗重的喘息。

“***!怎***回事?!”

米基·伊万诺夫被搅扰了兴致,声音在黑暗中带着酒醉的暴躁,“谢尔盖!伊戈尔!你们两个蠢货,滚去看看那该死的发电机!”

角落里传来含糊的应和声和摸索着站起来的动静。

两个黑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车间大门的方向摸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逐渐远去。

时间在黑暗和等待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车间里剩下的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外面除了哥谭夜风永恒的呜咽,什么声音也没有。

谢尔盖和伊戈尔,就像两颗被投进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搞什么鬼啊……”米基的醉意醒了大半,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帕维尔!带三个人去!都他妈带上家伙!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批出发的四个人,显得谨慎了许多。

四个手持手枪和短管霰弹枪的壮汉,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型的警戒圈,缓缓挪向大门。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铁门,探出头去——

“呃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猛地刺破黑暗,随即重归死寂。

快得甚至来不及挣扎,更不用说开枪。

“?!”

这一次,车间内剩余的所有人,包括米基·伊万诺夫……

都感到一阵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拿武器!所有人!背靠背!围起来!”

米基嘶吼道,声音微微发颤。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大口径左轮,其余手下也慌忙举起手中的枪械,十几个人紧缩成一团,枪口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无边的黑暗。

“呼——!”

直至一阵微弱的气流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便就在那视线所及的黑暗高处,见一道黑影从高处横梁旁的通风管道口悄无声息地飘落。

轻盈地落在了车间中央。

就站在那里,正对着米基等人,仿佛一位莅临剧场的导演,正在审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剧本。

几缕吝啬的月光从高窗的污渍间挣扎着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他身形高挑挺拔,隐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之下。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脸上那顶面具.

黑檀木雕刻成的骷髅面容,眼窝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在极致的黑暗中,自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冷光。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气,米基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嘶吼:

“你…你***是人是鬼?!”

而这一声嘶吼,几近如同信号。

反应过来的俄罗斯大汉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霰弹枪上膛的咔嚓声、手枪保险打开的轻响。

十几支枪管,从各个角度,齐刷刷对准了车间中央那个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

浓稠的杀意混合着酒气,朝着那个身影席卷而去。

但却在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特别是当他们的视线.

不可避免地撞上那黑檀木骷髅面具上深不见底的眼窝时。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最深层本能的恐惧出现了

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蛙,被蛇类的竖瞳牢牢锁定。

又或是林间饮水的麋鹿,嗅到了空气中属于天敌的气息。

虽然大脑在疯狂报警,尖啸着开火。

但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肌肉僵硬如铁,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明明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激发夺命的子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下分毫。

“开不了……米基……我的手……它不听我的!”一个男人嘶吼出声,“我看到他之后,我就动不了!”

这句话像是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话音落下后,那诡异的死寂便重新笼罩了车间。

只有粗重混乱且带着绝望意味的喘息,以及某些人裤裆逐渐濡湿散发出腥臊气味的细微声响

证明着这群刚才还在吹嘘要征服哥谭的暴徒

还活着。

可这一切的缔造者,那副黑檀木骷髅面具的主人,自始至终.

却是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没有。

“那就别…别看他妈的脸!”米基·伊万诺夫是第一个从恐惧中勉强挣脱出理智的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闭上眼睛!都他妈把眼睛闭上,只管开枪!别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诡异的威慑。

他试图用最野蛮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僵局。

可静立的黑面具却动了。

他动作快得超越了米基视觉的捕捉极限。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米基只觉眼前一花,那袭黑色的风衣已然掠过数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矗立在了自己面前。

肾上腺素在极度恐惧下疯狂分泌。

几乎是凭着街头混战多年的本能,米基怒吼一声,一直紧握在左手、未曾离身的沉重铁锤,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骷髅头砸去!

这一锤含怒而发!

特别是由俄罗斯大仓鼠身材的壮汉含怒而发!

其足以砸碎头骨,砸烂砖墙!

可面对这足以致命的重击,黑面具依旧不闪不避。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向了那呼啸而来的锤头。

“嘭!”

一声不似金属撞击的声响。

锤头停住了。

所有的动能与声响都被吸收殆尽。

巨大的冲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基脸上的狰狞凝固了,徐徐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拼命想夺回铁锤,但那锤头仿佛被浇筑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甚至在他写满无法置信的双眼注视下,黑面具五指只是缓缓收拢。

“咯…吱…嘣——!”

伴随着一声暴鸣。

自己亲自锻造,使用精铁千锤百炼打出的钢铁锤头,在那只手的掌心中,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寸寸断裂!

直至化作碎片和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米基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光秃秃锤柄的手无力地松开。

也就在这一刻.

“嗡——!”

车间顶棚那几盏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再度亮起。

惨白的光芒将车间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可也将米基彻底推入了更深的黑暗。

强光刺得米基眼球剧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但就在这片因惊恐而扭曲的视野中,他却还能清晰地看到,在黑面具身后洞开的仓库大门处,无数身影涌了进来!

他们统一戴着各式各样的简易面具。

手中没配枪,又或许在这个人带领下无需使用那些东西。

握着球棒、钢管、砍刀便如狼入羊群,扑向那些仍处于呆滞和恐惧中的铁锤帮成员。

“砰!”

“啊!”

“咔嚓!”

“吔!”

击打肉体的闷响,短促的惨叫。

骨骼断裂的清脆声连在一起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自己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手下,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就在这片残忍的光明下,被轻易地打倒、踹翻,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来痛苦的呻吟。

不过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喧嚣狂妄的铁锤帮.

除了米基外,已再无一人站立。

黑暗

至少还能提供一丝自欺欺人的遮蔽。

可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却将他手下被无情碾压、摧枯拉朽般击溃的整个过程,毫发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光芒万丈,却只照见了末路穷途。

而那只刚刚捏碎了钢铁的手,也精准地扼住了米基的喉咙。

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壮硕如熊的俄罗斯大汉提离了地面。

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脸因缺氧迅速涨成紫红。

他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

将挣扎的壮汉举到与自己需要抬头仰视的高度,黑面具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欣赏对方濒死的丑态。

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罗马人老了……”

“法尔科内家族……终要灭亡。”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但你……”

“……还不配。”

“咔——!”

不等米基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恐惧或是哀求,黑面具扼住他喉咙的手腕便猛地一拧!

米基·伊万诺夫身体的最后挣扎骤然停止。

双眼中所有的神采尽数熄灭。

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的重量彻底挂在了那只依旧扼着他的手上。

黑面具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坠落。

“噗通。”

软塌塌的躯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无声息。

只余下那道静立在光明下的黑影脱下手套,露出其下似是因烧伤而枯瘦的手掌。

他冷笑一声,将手套甩在米基身上。

第二天的晨光。

没能给这片边缘的锈蚀之地带来丝毫暖意。

特别是当刚从医院急忙赶来的詹姆斯·戈登带着GCPD的警探们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工厂大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呕!”

一个年轻警探终于没能忍住,弯下腰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惨白的晨曦透过高窗上破碎的玻璃。

如探照灯般斜射进空旷的车间,照亮了一幅精心布置的地狱画卷。

车间中央。

那条早已停转的屠宰流水线最前端。

那个沉重金属挂钩上正挂着一具沉重如牲畜般的庞大躯体。

米基·伊万诺夫庞大的身躯被倒吊着。

他头颅无力地垂向地面。

血液尽数汇集于上半身,那张因极度充血而肿胀成深紫色的脸庞,五官已扭曲得不成人形,正无力地朝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戈登站在原地,盯着那具倒吊的尸体.

或者说是盯着其身后染血的墙壁。

只见那面原本被灰尘覆盖的墙壁上,竟似是被人用鲜血涂抹出了几个巨大狰狞的词语。

暗红的笔触恣意流淌:

秩序,源于恐惧。

——假面之年,盛大开场。

戈登脸上没有表情,唯独一双因挚友出事导致整夜未眠的通红眼睛,泄露了内里压抑至极限的怒火。

他不需要法医报告就能猜到米基的死因。

那极不自然歪斜的脖颈说明了一切。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帮派火并。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

就和哈维一样.

一场精心策划.将他推入深渊的残忍戏剧。

“拍照,取证。”

戈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尸体放下来。”

得到头儿的吩咐,警探们自然迅速行动起来。

红蓝色的警灯在工厂外无声地旋转,将闪烁的光斑投映在墙壁那血色的宣言上,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大开场’奏响诡异的序曲。

戈登缓缓走上前,却又在距离米基尸体的不远处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

“假面之年……”

他咬着牙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不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早已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就是那手指却悬停在拨号键上,不知犹豫什么。

——

PS:今天还有一更。

顺便注释:

哥谭的三合会,有两个。

一个是福手帮,叶金祖带领,又称幸运手三合会。

一个是新龙帮,李托尼带领,又称霓虹龙三合会。(强盛于二十世纪初期,本书设定现在剩下的都是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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