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回归!月光在此(4k)(3 / 1)

别看我了……

注意听讲。

被几百双空洞的眼眶聚焦,万众瞩目的白舟犹豫了下,终究把这话咽了回去。

铁门前的石台,印着“听海市圆梦中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面还写着建校时间和冗长的履历。

目光迅速扫过操场,从学生们的蓝白校服上,白舟找到了同样的字样——

确定过了,的确是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同款。

没等白舟思索更多。

学生们的嘴巴就都张成相同的O型:

“你……”

“你迟到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过后——

整齐划一的脚步响起。

仿佛军训似的,几百名没有五官的学生,排着方阵,迈开正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朝铁门外的白舟走来。

“踏!踏!踏!”

脚步震天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人的心脏。

眼见这些学生们就要爬着围墙和铁门出来,白舟扭头就跑。

“拿我当借口逃学是吧!”

他骂骂咧咧,“你们老师这都不管的吗?”

什么纪律,比他们晚城的少年训练团差远了!

可白舟不说还好。

一提起老师,接着就有一声闷哼从方阵中传来。

“哪里来的畜生,干扰了同学们的学习!”

方阵拉开,一名穿着条纹POLO衫、系着皮腰带、短裤灰袜配凉鞋的男人出现。

他头顶半秃,同样没有五官,却有个像是粘在眼眶上的方形大眼镜。

抬手推了下眼镜,黑色而没有瞳孔的眼眶对着正向远处逃窜的白舟,投来静默的死亡凝视。

“干扰教学秩序!”

“影响了我们班级的重点率……”

“你拿什么负责!”

下个瞬间——

他掏出一截教鞭,朝着半空甩出。

这教鞭在天上晃了一晃,便化做一道金光直冲黑猫。

“不好!”

黑猫炸了毛,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叮铃铃——”

一阵风吹过,仿佛吹响了风铃。

九尾的虚影出现在疾跑的黑猫身后。

从冒险者令牌中汲取一枚灵性,

白舟用它摇动最后一枚铃铛。

——梵高一战,白舟施放过一次夜游,使用了一枚铃铛。

——又施放过一次窃命,用了七枚铃铛。

合计八枚铃铛。

还剩一枚铃铛,不在冷却期内。

作为白舟受伤以后最大的底牌。

恰到好处,用在此刻。

“嗡……“

黑猫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了原地。

夜游发动。

眼前像是越过无数层折迭的楼梯,两侧掠过一幅幅脱落的幻影,黑猫的身影于百米外落地。

同一时间,刚才白舟停留的地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金光抽了个空。

接着,教鞭在半空回旋折返,落回到那名班主任手上。

“怪猫……”

他慢悠悠地伸手扶了扶眼镜,露出廉价的老式腕表,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也就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

他大手一挥,仿佛是位神气的将军:

“百日誓师!”

于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同学们又呆呆地走了回来,重新集合。

大雾涌起,重新将铁门后的操场笼罩。

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朗朗的宣誓声整齐传出——

“我要上重点!”

“我要上重点!”

“……”

声浪涌动开来,让隔壁文具店本就歪斜的招牌震动一下。

——似乎更歪了些。

……

疾跑的白舟,将学校朦胧的影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劫后余生,他的心脏扑通直跳。

再次施放秘技,即使灵性是从令牌中汲取,也让白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就像肺痨鬼去冰天雪地睡了一夜,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咳嗽,只是浑身热一阵冷一阵的疼痛和恍惚。

原来不是没病了,只是要死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烂透了的身体,被任何一个非凡者看见都要摇头扼腕,问他到底是怎么折腾自己的,是真的不要未来了吗?

倘若仍将这具身体比作干涸的大地,那它是真的一点灵性都不能再榨出来了。

……好在,他已经拿到了“月神之泪”。

他的“未来”,就在手中。

不然,还真会有种回天无力、前途无亮的慌张。

也只有这样,生性谨慎的他,

才敢将最后一次窃命,这个一直留着没用的最后底牌,在治愈伤势的前夜用掉。

有点心痛,但好在还能接受。

那个学校……

也是异常的一种吗?

在异常里,他们的存在也算不同凡响,反正比什么垃圾桶大嘴猴之流强了不知多少。

以白舟现在的状态过去,靠近都等于在雷区起舞。

或许只有等到伤势痊愈,才有那么一点机会探索一二。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个会捉人的班主任……

粗略估计,是相当于4级非凡者的存在。

可问题是,像这样的异常存在,在那座学校里还有许多!

光是白舟在队列里一眼看见的,装扮类似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条纹衫中年,就已经不下六七个了。

如果可以,白舟不想越过那扇铁门半步。

太瘆人了点儿……

可是。

那身校服,又确实和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如出一辙。

这让白舟不免记挂在心。

算了……还是先去现世的“听海圆梦中学”,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万一,其实不需要他冒险多跑这一趟呢?

思虑着,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时间就在这中间悄然流逝。

街边的屋檐滴答留下一路水渍,白舟的脚步哒哒仿佛浪迹天涯。

倏地——

天边传来一声钟鸣。

“咚——”

钟波震荡传开,掠过倒影听海的上空。

36点,到了。

凌晨已至。

白舟讶异抬头。

因为他发现,这钟声和墟界深层那座倒悬之城的钟声,在气韵上颇为相似。

只是那里是破败的千钟齐鸣,而此处只有完整的一座……

循着钟声望去,白舟发现,果然是那座闪着蓝焰的钟塔。

巨大的时钟指向36点整。

蓝焰之下,那张生锈的“听海排挤你”的巨大招牌,倏地伴随钟声绽放幽蓝的光。

光芒扩散,笼罩整座倒影听海。

接着,就像真的被排挤了似的……

所有人都被这蓝光一脚踢走,狠狠踢出世界背面。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路边的屋檐不再滴水,血月的华光像是拉长——最终消失不见。

一切都变得恍惚了。

眼前再清晰时,窗边的屋檐流淌水滴,银色的月华静静流淌,巷中的野狗传来吠声。

灯红酒绿的霓虹照亮眼眸。

“听海欢迎你”的巨大灯牌,再次以鲜明的存在感闯入视线。

一股莫名的踏实感传至心头。

如释重负松懈的瞬间,仿佛天旋地转,白舟几乎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终于……

回来了。

“欢迎回来……呃?”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语塞的鸦,正看着这只萎靡的黑猫陷入沉思。

前一秒,她才刚看着白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看见白舟以黑猫的姿态回归。

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强忍住撸猫的本能冲动,克制住抬手的动作,鸦垂下眼眸。

她带着些许疑惑出声:

“你似乎经历了……很多?”

只是去一趟倒影墟界,买一瓶不起眼的月亮水。

何至于大惊小怪?

“这个……”

白舟沉吟。

好久不见……对经历了许许多多、劫后余生终于与鸦重逢的白舟来说,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形容。

而这些对鸦来说,就只是连一秒都不到的一瞬间而已。

可就在一瞬间里,白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一切。

人生第一次进入倒影墟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遭遇的这些。

前有大嘴猴袭击,后和宝石魔女“结仇”。

接着是和某位财大气粗的拍卖者竞争,还因此引来街头杀人、鬼市复苏。

连律令厅那位浑身看着邪性、不似活人的监察使都给招来。

——最后,更是又差点栽在一座异常的学校里。

这么多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当做谈资浓墨重彩的大书特书。

但当它们遇见了白舟,就只能沦为诸多经历的“之一”。

他们挤在一起纷至杳来,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发生在世界背面,那被隐藏起来的12个小时里。

“这些事,说来话长。”

缓缓长出口气,黑猫摇身一变。

白舟长身而起,出现在鸦的面前。

——但他的姿态,又让鸦的头顶冒出新的问号。

“您这是……?”

手提精致银箱,穿着破烂斗篷的神秘人,映入鸦的眼帘。

——如果这狗啃的模样也算斗篷的话。

要是少校看见这身斗篷,立刻就要惊呼,这斗篷不是穿在那只企鹅的身上?

但白舟是何许人也?

他连这斗篷都没舍得给出去。

直接就让那只擅长幻术伪装的企鹅连斗篷一块都幻化出来。

——大不了加钱。

一听加钱,企鹅立刻就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

他的幻术伪装,5级以下无人能辨,5级以上也得专业对口!

不过,这幅斗篷的辨识度确实太高了点,

对第一次看见它的人来说,会形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

就比如现在。

鸦的目光被斗篷上那一连串的广告标语深深吸引。

“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不是……

我让你去鬼市,你在倒影墟界逛到售楼处去了?

还是说,这种狗啃阴间风,就是倒影墟界新流行起来的时尚?

默然了一会儿,鸦摇了摇头,由衷地感慨:

“你这个人……”

“还真是每去一次倒影墟界,都能让我惊讶。”

发现鸦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简陋的斗篷上,白舟对自己的手工感到不好意思:

“去鬼市,没有办法。”

“但也好在有这件斗篷,不然可能又要多个了不得的大仇家。”

闻言,鸦的表情肃然起来:“怎么回事?”

“都是鬼市上的事了。”

摘下斗篷的兜帽,白舟露出疲惫的脸庞。

他对此颇有些感慨:

“我现在理解人心如鬼这句话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鬼,毕竟都有神秘世界了怎么会没这种东西?”

“但相比非凡者这些妖魔鬼怪,就算鬼也可爱了许多。”

像宝箱怪,就很可爱。

说话间,白舟摇晃着,坐到了天台边上。

将银箱放在一边,扭头从大厦顶上俯瞰下去。

风吹起耳畔的碎发,白舟长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在剧烈的紧张过后,放下来的精神会恍惚,而忽然松懈下来的肌肉,则对周围的环境格外敏感。

像是这般晚风吹拂,混着城市的味道,就吹得人心里酥酥痒痒。

街道上车流的喧嚣传到这里,仿佛蒙了层雾,反而莫名凸显静谧。

吹着习习吹来的晚风,白舟略显惬意的眯起眼睛。

耳畔传来鸦的轻语:

“看来,你不只是去鬼市买了件东西那么简单。”

“但这些事情之后慢慢再讲,因为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你的身体一团糟糕的状态了……月亮水买了吗?”

看着萎靡而脸色苍白的白舟,鸦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

白舟挠了下头,老实回答。

“怎么会?”

鸦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白舟为何伤势加剧。

原来……

“是月亮水存量不足,有人争抢?”

“就是他让你变成这幅模样?”

“你有没有记下那人的特征?”

煞气在那双赤瞳中流转。

鸦一向不是好惹的性格。

可她随即又显得担忧,看向白舟欲言又止,与往日平静冰冷、杀伐果决的模样截然不同。

白舟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极度糟糕,甚至比去倒影墟界前还要糟糕得多。

这份伤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最后,沉默了会儿,她垂着眼眸低声说道:

“没有月亮水,确实会有些棘手。”

“但你先忍耐几天,或许还有办法……”

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可能这中间会有些困难阻碍,但,你最终会好起来的。”

鸦认真地与白舟对视,一字一顿如是说道:

“不必担心,诸事有我。”

“……”

白舟眨了下眼睛,眼神带着些许迷茫。

这个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就忽然说了这一堆。

她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但……

眼角的余光中,地面的街边,一盏盏路灯金光闪耀,把十字街头照得流金璀璨。

天上有一个皓月当空,地上却有千百个月亮。

路灯比月光更闪亮……

但它终究不是月光。

在晚城,有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傻子对着天上的月亮争论,一个说是月亮,另一个却说是太阳。

正在他们争论得不可开交时,正巧来了个过路人,于是两个傻子问他:

天上到底是月亮还是太阳?

过路人答道:我不是这个村儿的,不太清楚。

白舟第一次对这个笑话般的蠢故事感同身受,是在那个身受重伤、独自坐在空调外机上吹风的夜晚。

抬起头皓月当空,可它是蓝星的月。

不是晚城的月亮。

和白舟这个“过路人”无关。

他和这儿的月亮,真不熟。

好在月亮不总是只有一个。

人们讲,月是故乡明,所以才说异乡的月亮不是月亮。

可还有一句话,叫做——

此心安处,既是吾乡。

默默看着鸦认真而不熟练的生硬安慰,白舟的嘴角无声咧开:

“没事,月亮水没有也没关系的……”

说着,他“咔吧”一声——

打开手边的银箱子里,从中取出一瓶魔药。

透明的试管小瓶上,上下都用白银封口,绛紫色的深邃液体,点点银白光芒流转其间,恍若星屑。

梦幻般的光泽,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

抬起头,看向了鸦。

白舟举起了这瓶一眼就不同凡响、正在手上闪烁幽光的魔药。

仿佛月光就在手上。

面对少女担忧而疑惑的表情,白舟眨了下眼,忽然分不清月亮是在眼前,还是手上。

然后,他认真看着鸦,轻声说道:

“因为,我已经拿到更好的了。”

“——月神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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