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等待。”
塔列朗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摇了摇头,嘴角缓缓扬起:“你以为我是在批评?呵……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力气去批评任何人了。我只是想起了许多当年和你一样的热血青年,他们急着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未来,可到头来,他们的血反倒被历史擦得干干净净。”
亚瑟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目光在烛光映照的走廊上徘徊:“当年大革命时的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他们啊……”塔列朗缓缓开口道:“眼睛里有光,嗓子里有火。热血、激情、勇气,他们一样不缺。他们把未来当作酒,把现在当作骰子。他们把自己的生命都押在了赌桌上,等骰子停下,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命。于是,有人倒在了广场的血泊中,有人死在了无名的流放地,还有人,留在了被别人篡改过的书页里。”
亚瑟听到这里,轻轻的笑了一声:“如此看来,在适当的时候,体面地退出去,确实很不容易。”
“但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人直到死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亚瑟以为塔列朗是在暗示家族社的事,在这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问题上,他表现的相当坦诚:“如果您是在问那帮行刺路易·菲利普的年轻人,我向您保证,英国的内务系统与此毫无关系。但是外交系统那边,我不能保证帕麦斯顿子爵和他们没有联系。”
岂料塔列朗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关于那帮年轻人,我没有兴趣,那已经不是我该去关心的问题了。”
“那您?”
亚瑟的态度很坦诚,塔列朗的态度同样坦诚:“我听说,你搞的那个小出版社在伦敦证券交易所上市了?”
“您对投资感兴趣?”
塔列朗听到亚瑟的话,先是轻轻一笑,笑声里却带着一丝倦意:“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或许会感兴趣吧。证券、股权、铁路、银行……这些东西,在我当年也是能看懂的。只是现在,别说投资了,就连你脚下这座宅子,我都已经打算卖掉了。”
他抬起象牙拐杖,指着天花板上的灰白浮雕,又指了指走廊深处的几幅老旧挂毯:“这些东西,原本是十八世纪贵族气派的象征。可现在落在我的眼里,只是一摞摞账本上的负担。与其留在这里积灰,倒不如把它们卖给罗斯柴尔德家族,也算是能给后人留下点财产。”
亚瑟听到这里,不由得顿住脚步:“您要把圣弗罗伦廷府卖给罗斯柴尔德家族?”
“是啊!”塔列朗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对这栋宅子觊觎已久,他看中的是这地段和这份体面。但对我来说,它不过是一口过时的老钟,摆在这里每天提醒我,时间还在走。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享受它了。正如我不愿在政治舞台上多停留半步一样,我也不愿在这些石头与油画之间困守太久。”
亚瑟抬头打量着这座贵族气派十足的府邸:“既然您对投资不感兴趣,那我的小出版社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呢?”
“投资?呵……孩子,我最后能投资的,恐怕只剩下我自己的回忆了。”他语调低缓,却格外清晰:“忘了告诉你,我这段时间,在总结我这一生的功过得失,我写了一本关于我自己的《回忆录》。”
亚瑟愣了一下:“回忆录?”
“是的。”塔列朗微微颔首:“我这一生,见证过的、做过的、背叛过的、成全过的事情,足以让后来人猜测几个世纪,可我不想只让他们凭空猜测。我希望他们能从我的手里,看见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塔列朗顿了顿,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当然,不是现在。要等到我百年之后,等到人们差不多快要忘了我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你如果还健在,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回忆录》付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