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阳很意外地看着冷锋,眼里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说说看,为什么周振邦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公司行贿的对象是省长程云山的前秘书梅瀚文,和违规低价拿地是同一件事。 这样的大事,必须要上公司董事会。 可是,现在这场董事会的会议记录不见了! 现在,公司的董事都确定自己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会议。 也就是说,不管是公司行贿,还是违规拿地这个项目都是周振邦的个人操作,根本算不得集体决策。 这个时候的周振邦,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更何况,省纪委在拿到周振邦对梅瀚文进行公司行贿的证据之后,一定会对还在留置期间的梅瀚文进行核实的。 核实完毕,也就等于给周振邦的政治生命判了死刑。” 在那次决定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以超低价拿地的重要会议上,集团公司所有高层都参与了表决。 他们在省长秘书梅瀚文的亲口暗示之下,都投了赞同票。 只有总经理冷锋,他早就布下这么一个吞并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千载难逢的局,他理所当然地投了反对票。 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对公司建设花园型工厂持反对意见。 冷家早就把这一块肥肉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怎么舍得让集团公司投资大几十个亿,来搞这个面子工程呢! 至于说在星城拿这么便宜的地,怎么都是赚的想法,在冷锋这里根本不存在。 冷锋可不是周振邦,更不是公司那些信息不畅的高层。 他太清楚这么低的地价意味着什么了! 因为梅瀚文搭上周振邦就是他冷锋自己牵的线。 当然,冷锋也仅仅指示负责牵线,什么都不会参与进来的。 虽然冷锋没有亲自参与梅瀚文和周振邦之间的利益交换,但是这里面要硬说没有行贿问题,是完全不可能的。 果然,签字拿地之前,几个分公司就开始疯狂地购买周振邦亲自指定的几家公司股份。 虽然目前梅瀚文和周振邦,都还没有对纪检部门说这件事,但随着那几家公司陆陆续续被检察机关封存,这里面要说没有公司行贿行为,冷锋是不信的。 他冷锋就是用这个事,把周振邦给送进了省纪委。 操作起来很简单,先找公司高层逐个谈话,告诉他们,现在省政府准备追究非法拿地的事情只是小事,经营上的失误而已。 可是,纪委部门开始追究公司行贿的事情才是大事。 因为不管是私人行贿还是公司行贿,都是犯罪行为。 你们是自己想办法毁掉会议记录,从现实层面完全销毁这场会议存在的痕迹,从而让董事长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 还是和周董一起扛,准备陪董事长进去待几年? 反正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因为我是明确投了反对意见的! 高层也不是傻子,听到冷锋居然要在这个问题上动手,出卖大家的前途,一时之间都傻眼了! 扛不住啊! 集体决策违规低价拿地还好一点,行政责任而已;可这个集体行贿是犯罪,是真要吃牢饭的。 难怪冷锋这个总经理在那场会议上要投反对票了。 甚至在后来指挥分公司财务购买那几家公司股份的时候,冷锋也完美避开所有操作了。 他这是早有准备啊! 怎么办? 虽说大家都和董事长周振邦很有感情,但是,感情替代不了生存。 在生存有了危机的时候,那就对不起感情了! 于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协同配合,很快就毁掉了那场重要会议的所有记录,并对指示分公司财务购买那几家问题公司股份的事情,也做了无痕化处理。 目前来看,冷锋的操作很成功。 他现在就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实际掌权者,并且是一个比元老级董事长周振邦还要集权的掌权者。 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从周振邦被省纪委带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实际上落入了他的手里。 今天马副省长前来视察工作,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他们开始准备私有化康泰医疗公司的一个重要起步。 今天,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冷锋会提出公司上市的一揽子计划;而作为视察工作的马副省长,也会从政治层面上,对冷锋的工作表示支持。 这样一来,全公司上下,只要是还懂一点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集团公司的上市已经不可改变了。 让大家意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弃长远规划,只追求眼前利益。 你都上市了,还不捞钱什么时候捞钱? 你都上市捞钱了,为什么不捞快钱呢? 至于捞快钱的风险,对不起,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一份会议记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马阳说到这里,伸手按下了专用电梯的暂停键,“公司董事的指证在目前还能有点用。 但是,在这之后,这些人也势必会成为公司上市的绊脚石。 今天找个机会,把在重要位置上的董事停职了,安排自己人顶上,进一步为上市计划规避风险!” 马阳的话斩钉截铁,不给冷锋留任何解释的余地。 冷锋直起来的腰瞬间又塌了下去。 他带着三分崇拜、五分感慨还有二分不解的神色,轻声说道:“还是领导看问题透彻,一句话就能把问题的本质给揭露无疑。 是的,这些董事虽然都有把柄被我拿住了。 但任何把柄都是有时效性的。 如果真的放任他们在新公司里站稳脚跟,到时候公司难免要额外为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今天的这场会议,就让所有的董事都拿出一个上市框架。 他们要是饼画的好却实现不了,那就让他们负责去实现,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们要是马虎应付,不愿意画大饼,也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削弱他们手上的权力,一步步架空他们。 马叔,您看这样合适吗?” 马阳这次看向冷锋的眼神,不再是冷冰冰或者是公式化的亲切,而是真正的欣赏。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着的点了点头。 冷锋赶紧重新启动了电梯,站在豪华电梯的角落里,显得谦卑温和,人畜无害。 三江省麻江市的一家不显眼的宾馆内,一间墙面包了厚厚的防撞棉、没有窗户的特殊房间内,梅瀚文正端坐在一个矮凳上。 他面前是一张包了厚厚防撞棉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纸、一根软管笔。 这张桌子既是他写材料的书桌,也是他睡觉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