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茴在大伯母家过了一个安静的春节。
这一年,只有颜茴和大伯母还有颜荆三个人过春节。家里只有电视机播放的春节晚会喧闹的声音,看起来很红火很热闹。
三个人沉默的吃完了饺子,在沙发上吃着坚果水果又看了一会晚会,似是而非不知所云的点评了一番,然后非常有默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客厅的电视还在点缀着这一晚必须要有的热闹。
手机里叮叮当当各种信息声,都是拜年的祝福语。
颜茴一一点进去看了又一一回了祝福语过去。当客厅的电视传来新年钟声以及《难忘今宵》的歌声时,2017年被宣告彻底的结束,迎来了一个崭新的2018年。
之后的两天时间,亲戚间的各种拜年走访,你来我家吃顿饭,我去你家喝顿酒,给孩子们红包,给长辈们拜年。就这样过去了。
初三的早上,颜荆和大伯母回了大伯母的娘家,颜茴不肯去,说到底自己只是个侄女,和他们一起去不合适。
这天早上,颜茴第十次举起手发誓自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饿着不会冻着不会渴着,大伯母才终于放过她,依依不舍地走了。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到她说:“小茴儿,不要自己偷偷走,要等哥哥回来送你知道吗?”
颜茴笑着点了点头,一直到大门关上,她脸上的笑容才落下去。
原来这个世界上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了至亲至爱的亲人,除了大伯母和颜荆,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颜茴去奶奶原来的房间里坐了会,中午随意弄了点吃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定的是初四上午的高铁票回北京。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码,颜茴接起来就听那边在喊:“喂,你是颜荆的家属吗?我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颜荆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进了手术室,他让我们给你打电话来签字。你现在能过来吗?”
颜茴脑子立刻一片嗡嗡声,车祸这两个字把当年肝胆俱裂的疼痛和惧怕又拉扯了出来,脑海里似乎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红色的血泊,和血泊里再也无声无息的父母。
“喂,您好,您听得到吗?”护士在焦急的喊着。
“在,我在,麻烦您再说一遍。”颜茴回过神来,刚才好像听到了手术和签字这些词,那应该没有特别严重。
等事情都问清楚了后,颜茴谢过了护士,并在护士的催促声里表示自己会立刻马上赶过去。
等挂了电话,颜茴看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钱包检查一下银行卡在不在,又匆忙穿上羽绒服背上包就往外面跑,跑到电梯口按下行键时,低头看到自己的脚上还穿着拖鞋,急急忙忙跑回家换鞋。
一顿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护士告诉她颜荆伤势不重,只是右手臂骨折,现在推进手术室等着手术,又要她签了一个术前麻醉同意书,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走了。
颜茴靠着墙缓了缓,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小茴香。”
颜茴转身看到了周耘。她的左手臂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用一根挎带吊在脖子上,白色羽绒服半披在身上,脸上有细微擦痕和灰尘,形容狼狈。
“周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颜茴赶紧走过去扶着她另一只胳膊往休息椅子上带。
“你不知道吗?”周耘挑挑眉。
“知道什么呀?”颜茴扶她坐在唯一的空位上,两边都坐人了,她只好蹲在周耘的身前,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在你哥的车里。”她说完动了动被吊着的胳膊莞尔一笑。
“......”
颜茴无语。有毒吧!都被撞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还有,谁能跟她解释一下,分手了七八年当年两败俱伤发誓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的两个人,是怎么突然又坐到了一辆车里,还一起出了个车祸?
“姐!你没事吧?”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熟悉又陌生。
她怔愣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站起身来对周耘说:“周姐姐,我先去看看我哥哥。”
周耘点了点头。
她回过身对着周耛挤出一丝笑容:“周耛哥。”然后很快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耛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刚看背影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是她。她叫他周耛哥,像很多年前一样,客气,疏远。她从身边走过时,他握了握拳头,想要伸手抓住她,又怕吓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手术室就在楼上,颜茴没有等电梯,拐过弯走楼梯上去。
刚上了几个台阶,就被人拽住了手,她吓了一跳,一脚踩空差点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那双手很快就搀扶住了她。她在台阶上站稳,抬头一看,是周耛。
没想到是他,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她立刻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抽的急,还打到了他另一只胳膊。
“......“
“周耛哥,有什么事吗?”颜茴有点牵强的笑了下,顺便往旁边避了避。
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话,她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向他,周耛在她下面一层的台阶,但是仍旧比她高很多,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脸上也没有了婴儿肥,显得脸更加小了。
周耛一直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她皱眉,轻轻问道:“您有什么事吗,要么一会儿再说,我想先去看看我哥哥。”
“没事,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加个微信。”周耛终于开口说。
“啊,好的好的!”颜茴赶紧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扫。两人互加了微信后,颜茴挥手说了拜拜,着急忙慌的就让楼上跑。
她走到手术室外,灯还亮着,手术还没有结束。
又等了十几分钟,手术灯灭,颜荆被推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右边脸颊还有些擦伤。她端详了一下,觉得他和周耘甚是相配,一个伤了左手一个伤了右手,还同样都在脸上挂了彩。
“你来了啊。”颜荆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又问:“你没告诉我妈吧?”
颜茴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颜荆伤势如何,怕大伯母着急,也怕老人家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再出点什么事。
“我现在给大伯母打电话。”颜茴说。
“唉唉,别打啊。”病床被推进了电梯里,颜荆扭着身子朝她喊:“你再等会,等会儿,等我妈明天回来了再跟她说啊!”
颜茴想了想,也是。便放下手机跟着一块进了电梯。
颜荆被推倒了骨科的住院病房,护士来挂了药水,主治医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走了。
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右脚打了石膏吊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左腿打了石膏吊着。
“......“颜茴有点乐,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受个伤大家都要讲究一个对称呢!
差不多都安顿好之后,颜茴回家给他拿了换洗衣物,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急匆匆的往医院赶。
刚走到病房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周耛和周耘两兄妹走了出来,看见她身上大包小包的,周耛抬手想帮她拿,她侧身避开了一下,说:“没事儿,我自己可以。”
周耛看着她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有点头疼,没再说话,后了点头后带着周耘走了。
颜茴给颜荆请了护工,办好了住院手续,一切事情都办妥了后,她坐下来歇了会,看着他没事人一样和旁边的姑娘和大妈三人侃大山。
微信响了一下,她掏出手机一看,是周耛。他们下午刚加的微信,他的头像就是他一张微笑着的侧脸照。
过了这么多年,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最初一样。
“颜茴,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吃个饭可以吗?”
颜茴托着下巴想了一下,他们之前有什么好聊的呢,聊四年前的那一晚吗?都过去那么久了,没必要。
于是回他:“抱歉啊,周耛哥,我明天回北京,所以今晚得在家里收拾东西。”
其实有什么好收拾的,就那几件衣服。不过是不想见罢了。周耛大概也懂,之后没有再发信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