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孙缘那个签筒里面掷出的签，倒是有一点意思。

一根竹签，上边先写着个“一子一女”，下边却又来了个“人不知也”，让杜安菱脸色变了变。

“这是说，你那个友人，命中注定有一子一女——可别人不知道他有这对子女，只以为他是孤身一人。”

高僧没等杜安菱说什么“求解”就先开口了，目光从她身上上下扫过，颇有些赤果果的查探。

“联系之前那‘有缘无份’，倒是也不奇怪。”

高僧笑了笑，却送杜安菱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女施主好自为之。”

……

高僧对自己的话里面似有不善，杜安菱心头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呆下去的心思。

别人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能怎么“对他好”！

走出了那间殿宇，看到那边瑜若于秀儿开心——还不等问起，那秀儿又告状了。

“杜娘子，那瑜若非要拉着我问什么‘姻缘’！”

不错所料，可是是什么结果？

“那和尚也是，在那看来我们两个，就说不用掷签了——好在还是我机智，否则就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她笑着，却不安。

“怎了？”

“那签上面写着，‘坎坷艰辛，十年始圆’！”

……

坎坷艰辛，这点可以理解。

“十年始圆”，这就让杜安菱笑了。

十年，过十年，瑜若都二十出头了，秀儿还比他大两岁——这怎么可能？

别说十年，五年都长了。

看着那两小只，杜安菱真觉得这寺庙里面不靠谱。

也是，这算命的东西，怎么能算得准呢！

“走吧——这峪口还有许多新奇地方没去。”

她开口，引来旁人同意。

“那西滨堰还没去看呢！”

“不，还有秦家山山顶的那座古塔。”

“先去西滨堰，然后去碧波台！”

“你把我那古塔放在什么时候去了！”

……

那两小只又争论起来，杜安菱却是笑了。

她怎会不知道这两位争执的原因？没办法，只能多耽搁一天行程了。

“反正有时间，今天明天两天时间。”

多给了一天在峪口的，不出意料两人偃旗息鼓。

“最近是西滨堰——妳想去就去吧。”

瑜若好山，是不太乐意跟着秀儿去看这水的——不过既然有时间，让一让又何妨？

便遂了秀儿心意，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多看了秀儿愉悦的神采。

自己选对了，他这样想着，却又回眸山上古刹。

说什么十年！

这山里都是些劣僧！

……

可是，他猜错了。

那古刹里的高僧是真的高僧，只是被人“收买”了而已。

一间偏殿里，两和尚正对面坐着——年纪稍大的就是之前和杜安菱有关的那位“高僧”，年纪小点的那位却长着英俊的脸。

若是杜安菱在此，绝对会觉得“面善”的。

“师弟——我这做得可好？”

那“高僧”事先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此刻有些得意地望着眼前师弟。

“不错——是真的不错。”

那当师弟的笑了。

“屏风前几天来找你，说什么他师父要北上了，去什么‘国境’，最放不下的就是个女子——我看，就是那位吧。”

高僧还记得自家师弟找来自己的急迫，那场景当真有些好笑。

“是她——她问的那人，也就是太阴。”

想到老友，这和尚闭上眼睛。

……

“还记得今年春日的诗会上，那太阴第一次带她来——还有那小公子，把我也吓了一跳。”

比划着瑜若模样，这僧人嘴角漾起一抹笑。

“你跟我说过了。”

高僧面无表情。

“谁知道这半年——”

“这半年又怎么了？你那个朋友本来也不愿意这样的。”

高僧笑了笑，手指一按，话里自然空灵。

“她一时大概是不会回去了——就算是回去，你那个老友，也应该不在隐居了。”

把人支走了，还不赶着时间离开，这不是太阴那种人的风格。

“是的——所以，真是有缘无份了。”

他讲到这里，忽而一顿。

“那子孙缘的那签——”

“这是她自己掷出来的，怪不了我！”

……

一对师兄弟就这样笑了，可笑完之后都凝重起来。

“你那个朋友都去北疆了，你怕是也有点坐不住了吧。”

看着师弟，高僧目光冷冷。

“是有点还俗的意思，师兄眼光真不错。”

心事被看穿也没什么，当师弟的苦笑，再抬头便是无畏。

“你就不怕，你这一走，寺庙里的人说你闲话，外面的人有不懂你的心意？”

高僧拦着，那人苦笑。

“正因如此，我才没有离开师兄。”

他点头，看着高僧。

殿外阳光从窗棂柔柔洒落，他师兄的脸，一半金黄，一半阴暗。